"他说什么等待不等待的?"孙悦问我。 砖瓦厂一共只有八九个人

时间:2019-09-25 08:22来源:黄河三角洲新闻网 作者:网络布线

  砖瓦厂一共只有八九个人,他说除了两个看火烧窑的师傅和宋长玉是外地人,他说别的都是本村人和本地人,其中包括会计和炊事员明金凤。砖瓦厂派给宋长玉的活儿是做砖坯子。宋长玉的老家也有烧砖窑的,也有做砖坯子的。这里做砖坯子的办法跟老家不一样。老家做砖坯子有一个木制的模具,把泥巴和好了,和得不软不硬,很到家,模具的斗子里撒上一些草木灰和细沙,再把泥巴摔进斗子里,摁实摁平,然后把模具翻过来啪地一磕,砖坯子就做成了,做得四角四正。一个模具一般有两个斗子,一次能磕出两块砖坯子。也有一次能做出三块砖坯子的模具,那样的模具很少,除非力气特别大的人才用得动。这里通电,做砖坯子是用机器。把地里的土刨起来,装进架子车里,掀起架子车,直接把土倒进砖机的下料口里,成排的砖坯子就从下面吐出来了。这里的土比较湿润,有时需要往土里洒一点水,有时连一点水都不用洒,土里本身含的水分就够了。这种做砖坯子的办法比宋长玉老家做砖坯子省劲得多,效率也高得多。宋长玉具体干的是往架子车里装土,他装得很快,一掀赶一掀,一会儿就把架子车装满了。装满了架子车,他本来可以休息一会儿,等空车回来的时候再装。但他不休息,帮着拉车的人在后面推车。把车推到砖机跟前,他又帮着拉车的人把架子车掀起来,把土往砖机的下料口子里倒。傍晚,本村和本地的人下班回家去了,他仍不闲着,用锨把撒在路上的土清理一下,把工具收进工棚里,摆放整齐。见锨面上有泥,他还要把泥擦掉,把铁掀擦得干干净净的。那次和唐丽华一块来红煤厂游览时,他就注意到了这个砖瓦厂,认为砖瓦厂破坏了环境,烟囱里冒出的烟也污染了环境,与红煤厂优美的自然风光极不协调。他当时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日后竟成了砖瓦厂的一员,也参与破坏环境来了。如果像唐丽华说的,这块地方像一个一头秀发的人长了一块疤瘌,那么他现在不是来治疤瘌,而是用铁锨不断把疤瘌扩大着。这没办法,人一辈子谁都不知道自己会干些什么,自己看不惯的事情也不一定就不干。一切都收拾完了,他才到附近的水塘边洗洗脸。洗过脸他并没有马上站起来,抬头之际看见了西天的落日,他便把落日看了一会儿。太阳走得越来越远,却越来越红,越来越大。红到一定程度,大得不能再大,就很快地落下去了。他想让太阳落慢点,落慢点,然而太阳不但没有放慢脚步,下落的速度好像更快了。当太阳落得只剩下一点红边时,他猛然发现,太阳原来并没有落在西天,而是落进了水塘对岸的水里,他似乎一伸手就能把太阳捞到。他果真把手伸进水里去了。此时太阳已完全沉没,水中只剩下一塘的红霞。他没有捞到太阳,只沾了满手的红霞。他把水撩了撩,珠珠“红霞”旋即飞扬起来。

与宋长玉刚看到唐丽华的信所想到的一样,待不等待唐丽华的信一开始,待不等待就请他原谅。她说宋长玉前后给她写了五封信,她连一封信都没有给宋长玉回过,实在无礼得很,也显得太不近情理。以前她不是没想过给宋长玉回信,只是觉得宋长玉的信写得太好了,她怕自己写不好,不会表达自己的想法,让宋长玉笑话,就没写。现在她顾不上想那么多了,只管写一封信试试。唐丽华说,宋长玉给她写的每一封信她都保存着,一封都没有丢。从矿上搬到局里,到局机关所在地又搬了两次家,她丢弃的东西不算少了,可那几封信她始终很珍惜。说来有些悲哀,她活了大半辈子,从识字到现在,除了收到宋长玉的几封信,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别的人给她写过信,哪怕只言片语都没有。据说写信是求爱的一种方式,如果这个说法成立,向他求爱的只有宋长玉一个人。她的丈夫元金年,从来没有给她写过一封信。元金年曾在省委党校学习过三个月,她要求元金年给她写信,元金年还是没写。这让她自我怀疑,她可能不是一个可爱的人,不值得别人追求。没有办法,她只有回过头来读宋长玉给她写的信。她把信锁在办公室的铁皮柜里,一个人无事的时候,就把信拿出来读一读。跟信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张已经有些发黄的黑白照片,那是她一岁多的时候,爸爸妈妈带她到照相馆照的全家福。唐洪涛不是她的亲爸爸,照片上的爸爸才是她的亲生父亲。在她的印象里,亲生父亲很喜爱她,只要一回家,父亲就抱起她,把她高高举过头顶。然而在她还不到两岁的时候,父亲就突发重病去世了。父亲去世时,已是省会城市某个区的党委书记,那一年,父亲才三十一岁。父亲死后,母亲才又嫁给了唐洪涛。恕她不对唐洪涛做出任何评价,反正她与唐洪涛隔膜得很,二人从没有推心置腹地交谈过什么。别人以为她是一个幸福的人,其实她觉得自己没有幸福过,自从亲生父亲死后,她就是一个不幸的人,一个孤苦的人。雨伞很快发到职工手里,孙悦问我全矿职工皆大欢喜。一把雨伞值不了多少钱,孙悦问我矿上的职工谁都买的得起。可因为矿上是白给,是意想不到的工资以外的福利,大家还是很高兴。东西不在多少,也不在贵贱,它说明矿上的领导在为职工着想,关心着职工的冷暖,没忘了职工的疾苦。让人有些感动的是,伞是雨天发下来的。渴了给你倒杯茶,瞌睡时有人给你塞个枕头,天正下着雨伞就发下来了,难得的是及时二字。对正在起身的麦苗而言,天上的春雨为及时雨。对职工而言,矿上发的伞是及时伞。开了心花开伞花,不少人随即把伞打了出来。负责买伞的人领会了矿长的意图,一把黑伞都没买,买的都是彩伞,花伞。有红伞,必有绿伞;有黄色的,必有蓝色的;有大花的,也有细花的;有花色鲜艳的,也有花色淡雅的,赤橙黄绿青蓝紫,称得上五颜六色。在生活区的大门口,在生产区的工业广场,那些伞花在流动,在汇合,一时间,喜人的伞花无处不在。蹬上楼顶往连接南井北山的那条柏油路上看,如烟的雨雾中,只见花伞不见人,仿佛每一把伞都是雨中盛开的花朵。“花朵”是流动的,加之两岸是墨绿的麦田,仿佛使那条路变成了一条花儿的河流,而且是桃花汛期花儿的河流。

  

他说岳父点点头。岳父点了一颗烟,待不等待吸了两口,问:“要是投进五万块钱的话,多长时间能收回来?”岳父还有话说:孙悦问我“村里其他干部也有反应,说自从煤矿开办以来,河里的水越来越少了,这个问题也值得考虑。”

  

岳父回来了,他说拖拉机的拖斗里是空的,没有拉回小绞车。宋长玉问岳父:“您没见到唐矿长吗?”岳父明守福做了一个有力的否定手势,待不等待说:“那可不行,不经党支部研究同意,那口井谁都不许动!”

  

岳父伸出了三个手指头,孙悦问我又倏地把指头收回,对宋长玉说:“不要对别人说。”

岳父说:他说“办煤矿可不是说话的,得有一定的经济实力才行。”见岳父带着砖瓦厂的拖拉机去乔集矿找唐洪涛,待不等待宋长玉觉得自己的计策几乎成功了一半,待不等待心中不免暗暗有些激动。这个计策是他突然想起来的,称得上一箭双雕。只要岳父依计而行,把计策落实成功,不但可以拉回小绞车,还造下了唐洪涛收受贿赂和私卖国家财产的证据,到那时候,他把证据往唐洪涛的上级单位一告,看唐洪涛怎么逃脱!他相信,唐洪涛看重权力,别的人也看重权力;唐洪涛想升官,别的人也想升官,跟唐洪涛争权的人肯定会有。如果他一个人告不倒唐洪涛,就打听打听,看看哪个副矿长或副书记跟唐洪涛有矛盾,就把证据提供给那些人,大家联起手来,一块儿把唐洪涛拉下马。

见岳父还在犹豫,孙悦问我宋长玉说:孙悦问我“要不咱就花点钱,给唐洪涛塞点儿好处,我听说唐洪涛吃这个。咱们花个三千两千的,一万块钱的大头儿就省下了。村里要是钱不凑手,我去找人借点儿。”讲课前,他说周老师从挎包里拿出一本白皮红字的《红旗》杂志,他说杂志厚敦敦的,恐怕比通常见到的杂志厚两三倍。他把杂志举了一下,要同学们别误会,他今天不是来念《红旗》杂志上的文章给大家听,这本杂志不过是他的一个见报稿剪贴本,他近年所发表的比较重要的新闻作品都在这个本子里贴着。说着,把本子打开,向学员们展示了一下。哟,这么多!学员们无不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周老师说,他讲到新闻写作的时候,难免要举一些实例。有名的新闻作品当然很多,如县委书记的好榜样焦裕禄,人民的好医生李月华等。但他还是愿意以自己的新闻作品为例。这决不是自卖自夸,自吹自擂,而是写作的过程更熟悉,体会也更深刻,这一点希望大家能够理解。周老师向学员们提了一个问题:新闻作品分为哪些体裁?没有人敢回答。周老师大概认识广播员小商,让小商说一下试试。小商站起来了,满脸红通通的。周老师说不用站,示意她坐下回答。小商说她说不好,她只知道消息和通讯,别的就说不上来了。周老师认为小商说得很好,消息和通讯是新闻作品的两种重要体裁。当然了,除了这两种体裁,还有言论、小故事、调查报告、读者来信、图片、简讯、特写等等。每一种体裁,他都要作为一个专题来讲。为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办班期间,还要安排一次到井下现场集体采访,根据采访的内容,每人都要写出一篇稿子,算是作业。今天第一课,他讲关于消息的写作。

绞车没有买,待不等待红煤厂探井办矿的事拖了下来。宋长玉到井口看了一次,待不等待又看了一次,恨不能变成孙悟空,飞到井下看个究竟。他在村里待不住,后来转到郑四的矿上去了。他一说他的岳父是明守福,郑四说:“明守福那个老滑头,给他当女婿可不容易。噢我知道了,你姓宋,听说红煤厂的旅游就是你搞起来的。”接着,孙悦问我为主角唐矿长准备的道具挑过来了,孙悦问我道具分装成两个担子,挑起来颇有分量。给唐矿长的道具搞这么重干什么,恐怕关云长的青龙偃月刀都没有这么重。然而不重不行呀,不重就不够一个班几十位采煤将士吃的。什么?道具是用来吃的?是的,唐矿长的道具是慰问品,慰问品是肉包子和鸡蛋汤。肉包子和鸡蛋汤都是矿上的班中餐食堂特意做的,质量要比平时的包子和鸡蛋汤高出许多,包子里没再包粉条和白菜帮子,薄皮里面是一个肉丸儿。鸡蛋汤也不是只漂几片鸡蛋花儿,上面盖一层黄黄的鸡蛋穗儿。各个采煤队配备的都有送饭工,平日里送饭工也往井下送班中餐,只不过班中餐是牛舌火烧和一大铁壶开水。火烧每人两个,开水随便喝。他们用黑手捏着火烧一角,就吃开了。吃得有些噎,就嘴对着壶嘴喝点水往下冲冲。每天吃火烧,他们吃烦了。火烧吃不完,就随手丢给井下的白毛老鼠。老鼠们已掌握了矿工们吃中餐的时间,一到时间,它们就纷纷出来了,在巷道边乱眨眼睛。矿工们不分公母,把老鼠统统称为“白毛女”。他们拥有众多的“白毛女”。往井下送火烧不算新闻,送肉包子和鸡蛋汤就应该是新闻。送饭工送班中餐不算新闻,矿长亲自到井下巷道给工人送好吃的当然是新闻。不信可以查一查乔集矿乃至全夏观矿务局的历史,有哪个矿长为工人送过肉包子和鸡蛋汤呢!有哪个矿长创造过这等好新闻呢!有哪个矿长演过这样的好戏呢!

相关内容
热点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