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悦在给小鲲做鞋。她从来不记恨我、歧视我。是个心地善良的总支书记。 按他现在的级别

时间:2019-09-25 08:41来源:黄河三角洲新闻网 作者:怒海红颜

  按他现在的级别,孙悦在最好的情况下,孙悦他也得住个四人一间的病房,但由于他这是第二度在卫生部门工作了,院方对他还是另眼看待,帮他找了一间依托在楼梯转弯处的小房,这间房子不太正规,原来是医疗器材的贮藏室,院里改造了一下,成了一间特殊单人病房。这间房说好就是好,说差就是差,祝正鸿住进去,有单人病房的清静方便,却不必承担住单人首长病房的名声——甚至可以解释说,由于房间不合规格——面积小而且房顶是一个斜面,不宜病号,只好委屈卫生局内部人员将就一下。

真有两下子呀,鲲做鞋她除了毛主席,谁干得出来?调子这样高,斗争这样尖锐,批判得这样彻底,看来中国是要变一番模样啦。可是,来不记恨我眼见全国闹得大乱,来不记恨我凡是有点良心有点本事的人全揪出来了,又不能不忧心忡忡,不寒而栗。如果连所有的党委书记所有的教授专家都消灭了,将来还有他钱文得救的那一天吗?靠谁来搭救他呢?全都一锅端了,按照毛主席的“五·七指示”,大家都要学工学农学军,都要批判资产阶级,全国办成红彤彤的毛泽东思想大学校;到那个时候,连诗人作家学者教授的概念都没有了,连领导、政府的概念都没有了,全国一个是毛主席,一个是人民……人民粗手大脚,人民种庄稼,人民造火车,人民扛起枪,人民写诗写小说……全民皆兵,全民皆工,全民皆英雄,全民皆诗人,全民都胜过美国国务卿(毛主席早在四九年就说过,中国一个普通工人农民对于世界和历史的看法已经比美国国务卿艾奇逊高明万倍),那将是一副多么伟大多么神奇多么令没有改造好的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呀!

  孙悦在给小鲲做鞋。她从来不记恨我、歧视我。是个心地善良的总支书记。

中国太伟大了,歧视我中国的创造无与伦比,歧视我如果中国不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天堂,那就哪怕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地狱!反正中国人的招数洋鬼子做梦也想不出来。上天或者入地,你都必须跟上!踉踉跄跄,扎扎哕哕,哭哭嚎嚎,疑疑惑惑而又喊喊叫叫,唱唱跳跳,跟啊跟啊跟,全国人民都跟喝醉了一样,都跟发了功串了气一样,反正你必须跟着主席走一条史无前例的金光大道!于是只有长叹,心地善良钱文重重地叹息。叹息完了又觉得抱歉,心地善良东菊已经向他抗议过不只一次了,说是她甚至在深夜也会被钱文的深重可怖的叹息声惊醒,惊醒以后她无法入睡而钱文照睡不误。这次是他自己警觉了,那么,在无意识的乃至睡熟的情况下,他又是怎么叹息的呢?“我们又有什么办法?”他轻轻地说,总支书记他为与东菊坐在一起而又长久地无话而颇觉歉意。“想不到刘小玲就这样死了,”死了,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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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菊在他出神期间再次拿起了载有刘小玲惨死故事的红卫兵小报,孙悦读了又读。小报十分煽情地叙述了刘小玲的故事。说是她在她所在的那所学校第一个贴出了响应毛主席号召的大字报,孙悦她指出了我们的教育排斥工农兵子弟,分数挂帅,智育第一,师道尊严,宣扬封资修、大洋古,脱离实际,脱离政治,搞资产阶级专政的种种问题。于是学校的走资派和工作组对她恨之入骨,抓她的家庭出身和社会关系上的辫子,组织师生把她斗了二十五天,让她喝洗脚水,吃垃圾纸,鞭抽棒打,七十二小时疲劳批斗,搞得她遍体鳞伤。连她的申请入党也变成她意图采用孙猴子钻到铁扇公主肚皮内的战术,钻到共产党内搞破坏的罪证。在她病危之际,医院竟因为她是“牛鬼蛇神”而拒绝给她治疗。死的时候她头大如斗,半夜惨叫,又高呼万岁,吐血如注……他们俩看得胆战心惊,鲲做鞋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孙悦在给小鲲做鞋。她从来不记恨我、歧视我。是个心地善良的总支书记。

“太可怕了,来不记恨我你哪里想得到,”东菊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呀!让你没法相信!我们建国初期追求的目标,我们的关于幸福生活的梦想,就是这样的么?”

钱文突然激动起来。他说:歧视我“不行就是不行。我原来以为自己行呢,歧视我其实是压根不行,后来不行,现在更是越来越不行,刘小玲也应该明白,咱们不行,她更不行!都什么年头啦,她是什么份儿上啊,她还要入党,她还要贴大字报,你比党员还积极,你比产业工人还积极,你比党支部还高明,你不是头脑发昏吗?不错,‘文化革命’是主席的号召,可够不够资格,自己应当心里有数,对自己就应当掂量掂量。那么复杂的斗争,咱们看得清吗?‘文化大革命’会怎么发展,咱们知道?看不清的……苏联修正主义——现在叫社会帝国主义啦,不是毛主席指出来,咱们谁能看得清?看不清的看不清的,高岗、饶漱石、彭德怀、刘少奇,赫鲁晓夫、多列士、陶里亚蒂,这不卡斯特罗也够呛——咱们又看清过什么?不听毛主席又听谁的呢?听刘少奇的还是听钱文的?不听毛主席的,听叶东菊的,听刘小玲的,行吗?你能不听毛主席的吗?”也巧,心地善良连续三次他们在一桌吃饭。在西安下车住了一夜以后,心地善良他们又转乘了同一次车去边疆。他们便又凑在一起打扑克,儿子太小不会玩百分,便玩争上游——连扑克游戏的名称也有点“总路线”——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味道。

一次说起各自的工作,总支书记这位女同志问他:“是党员吗?”钱文完全没有思想准备。这位女士怎么会问他这样的问题?这样的问题好像在反映苏联卫国战争的影片中,孙悦一个游击队员得到了另一个游击队员的掩护,孙悦第一个游击队员身负重伤要把一件机密的任务交给第二个队员,他才会这样问。也许他身上有点什么共产党的气味?也许这位女士正申请入党,积极要求进步?也许她是一个老党员,是专职的党务工作者,很在乎新结识的朋友是否是自己的亲密同志?总而言之,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钱文无法回答。他不能简单地说不是,因为早在十五年前,他已经入党了,他是党员而且是地下党的一员。他无法承认他已经不是党员。他也无法说是。他又无法与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交谈自己政治上的遭遇与处境,要他说过去是现在不是他实在张不开口。他不知不觉地点了点头,女士说:“我去年入的党,今年刚刚转正。”钱文的脸上出现了疼痛的表情,他借口肚子不好,离开了,从此他不敢再与这位女士碰面。他好像一个行窃中被人抓住手的罪犯,他面红耳赤,胆战心惊,他是罪上加罪,死路一条了。

鲲做鞋她莫非这也叫乐极生悲?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无底的深渊,来不记恨我黑洞洞深不见底。他甚至想狂叫一声,来不记恨我他好像是一个被诊断患有毒瘤症的病人,他自我感觉良好,他已经终于战胜了悲观和恐惧情绪,他充满了生活的热情和愿望。突然,人们问他:“你得的是什么病?”他喊道:“我没有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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